别怕

活着就开开心心吃点好的

一只想上天的鲸

 我就写着玩,如果真的有人看那也就随便看看,应该算挺逗的一个小……短文?随笔?

不是同人

一只想上天的鲸

 

我的梦想是做世上第一只会飞的鲸。

虽然准确一点我只是一团被塞进鲸鱼样式的布套子里的新疆长绒棉。

 

客厅里有两只金鱼,介于我不知道鲸鱼和金鱼有什么区别请原谅我鄙视一下我的设计者。

金鱼小红有着鲜红色的鱼鳍,暗红色的眼珠,头顶大红色的泡泡,自诩天姿国色不可一世。她有严重的强迫症,一日一餐,每餐鱼食一红一绿。

我想和她套近乎,问她为什么。

她贴着鱼缸壁看我什么都不说。

由此我得出了结论——她是真的好看。

 

金鱼小明是小红的痴汉,兼职哲学家、思想家、精神病患者。

小明说好看的东西远观就好,喜欢是很难得的感情,一旦深入了解十有八九你就喜欢不起来了。

于是孤鱼寡鱼共处一缸,他们每日擦肩三百次硬生生没能擦出爱情的火花。

在它们到来的两个月后主人想着给两只鱼换个口味,买了包清一色淡黄的鱼食。

可怜的小红用了一个半的星期把自己饿死,死时灰白的肚皮朝天,原来她红的还不够纯粹。

她死的那天小明沉在水底吐泡泡,泡泡浮在水面攒成一团,昏暗的室内折射的光也是灰白色。我问他难不难过,他摆动着鱼尾把水泡全打碎,回头对我说一只鱼要么孤独要么庸俗。

 

隔壁有只兔子,其实准确一点是一团被塞进兔子样式的布套子里的棉花,说不定我和她还是亲戚。

但她天资不凡,梦想领导玩偶界大干一百天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平权运动,她说她会将整个生命和全部的精力献给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

她说着话时小明闷声闷气地回答道,你的生命和精力早在你出厂的第三十天就走到了尽头。

说完漫不经心地甩了甩尾巴,又沉回水底吐泡泡。

兔子转过头问我他什么意思,我茫然无措,半推半就说他可能是嫌你好吃懒做。

她支支吾吾嘀嘀咕咕,谁让先行者多半是殉道者,说罢直往被子里钻。

 

第二天清晨,小明跃出了鱼缸。

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在桌角扑腾,湿漉漉的尾巴上上下下甩出一道道亮晶晶的水光,它在地上扑腾,二十五秒后又被主人捞回了鱼缸。

他仿佛找到了新的乐趣,一周三次自寻死路,专选清晨、正午和三更夜半。

我问他是不是真心想死。

他说他瞧不起死亡,那是弱者的逃避方式,他每一次越狱都会精心计算时间保证有人给他捞回去。

然后他又补充道,一个种族只有有那些关注鱼缸之外的鱼,这个种族才有希望。

我想想他说的也很有道理,鱼要跃出鱼缸,正如人要追求自由。

两天后他又一次表演越狱时我才突然发现,第一次是不同的,第一次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我什么也没说,也许死亡就是真正的自由。

 

我要被闷死了,别以为身为一团棉花就可以不要呼吸了。

我被小姑娘搂在怀里,姑娘还一头钻进了被子里。

唉,就当怜悯单身狗吧。

我的意思是她单身,不是说她是狗。

 

小明说他有个大计划。

我听完觉得有点意思,从下水道逃跑符合我魔幻现实主义的审美。

兔子趴在床头翘着腿对此未做评价。

我问他要去哪儿,他说前路广阔,天心月圆。

小姑娘抱着鱼缸去换水,听见她一声惊叫,兔子悠悠地开口,怎么就觉得不太对劲。

我看她也不想嫉妒,又察觉不出有啥不对,要我说小明是开启新纪元的壮士,这么大好的日子我们应该为他祝福。

不过看着对面空荡荡地,还真有些怀念他在的时候。

 

我在他自由的那个夜晚被一脚踢到了地上,单人床太小,容不下两只卿卿我我的小情侣和一个苦命的我。

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    

好在我再也不用担心被闷死了,坏在我失宠了。

现在我不能称她为单身了,但我认为她真的变狗了。

这也好,让我有时间计划我的越狱计划——谁说世界是监狱,他人即地狱。

以至于兔子说我近日太沉默,问躺在床底下的我是不是想念小明患上了抑郁症。

我阐述一遍的计划,第一步是逃离这间屋子,第二步是车到山前必有路。

兔子听完开始沉默,就像最后面对小明的沉默。

 

主人想起床底下的我是在大扫除的日子,严格意义上她并没有想起来,她只是向床底伸出扫把,把意料之外的我扫了出来,然后把我扔进了洗衣机。

我大概是最不合格的鲸鱼了,在第一次与水亲密接触时差点淹死过去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虽然过程充满艰辛,好在结局强差人意,我还是如愿被高高挂在了阳台上。

这有点像晾晒咸鱼。

此时花枝春满,今夜皓月当空,神说要有光,我说请给我风。

我高喊I jump,you jump.别问我为什么是I在前,因为没有you啊,否则我还跳不跳了。

最后一眼我看见兔子撅着嘴,最后听见她别走。

 

我在下坠。

我是创造历史的鲸。

 

END

 

 

 

我想我大概是只废鱼了。

哦,我都要忘了我不是鱼。

24个小时前我用脸做缓冲摔进了掉在了被雨水打湿的泥土里,15个小时前被环卫工人扔进垃圾桶,9个小时前被打包送往垃圾焚烧厂。

边上身体被掏空的烟盒摆出诗人的模样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若有所指地感叹这世界弥漫这焦躁不安的气息,因为所有人都急于把自己从枷锁中解放出来。

然后他轻蔑的看了眼正在绝望的边缘苟延残喘的我,说不就是一场火化吗?

他转头大概是想留给我一个潇洒的背影,结果从垃圾堆的顶端一路滚到了底。

 

苏格拉底说过如果没有人能帮你那就直接上手,要么自残,要么自救。

走进焚烧炉的我明白了这二者构成的不是生存与死亡的问题,而是如何生存与怎样死亡。

如果苏格拉底没说过你也别怪我。

 

今天是2017年7月14日,晴,东南风,风力四级,一日无事。

我身为粉尘曾从田间地头流入十里长街,见过身无长物的流民,也经过达官贵人之手。

再往前我是一团被装进套子里的棉花,后来套子和我一起进了焚烧炉。

之后我打算写篇攻略内容为要想上天还需挫骨扬灰。

去你妹的现实主义啊。

 

注释

1.自诩天姿国色不可一世,芳华绝代的歌词

2.一只鱼(个人)要么孤独要么庸俗,叔本华

3.将整个生命和全部的精力献给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谁都知道不解释

4.出厂的第三十天就走到了尽头,借用三十而死,六旬而葬的意思,巴特勒

5.一个种族(民族)只有有那些关注鱼缸之外的鱼(天空的人),这个种族(民族)才有希望,黑格尔

6.前路广阔,天心月圆和此时花枝春满,今夜皓月当空,把弘一法师原句和翻译乱用x

7.这世界弥漫这焦躁不安的气息,因为所有人都急于把自己从枷锁中解放出来,尼采

8.7月14日,一日无事,法国大革命当天国王的日记

9.他人即地狱,萨特

10.套子联系《装在套子里的人》里的寓意


【SDS无差】微亮的光(万字HE一发完)


原作:supernatural/邪恶力量

作者:易方水

分级:限制级(R)

配对:Sam/Dean(斜杠无意义)

注释:大体接第八季,假设Sam关闭了地狱之门,他用一个谎言为代价换来自己尚且能期望的生活。

警告:bug出没,剧情十分老套,微量无差的含蓄的车,打了两边的tag介意勿戳,一切只为了给圆自己让他们过上苹果派生活的梦。

           

私心送给萌spn期间最爱的七月大大。

 


微亮的光


他们失去的:

在毕业典礼时抛出学士帽的一张照片、在衬衫被血迹染红时来自母亲的安慰、因恐惧而退缩后被宽恕的权利、哀叹着今天、昨天却期待着明天、来年的时间。

相信自己能有所作为、相信自己能改写命运、相信未来将要经历的考验与已经经历相比都不足挂齿,等等与之相类似的天真。

一些朋友,一些与敬佩、仰慕、爱恋的人成为朋友的机会;一个婚礼,婚礼上新娘抛出的捧花被另一位幸运儿揽进怀里。

一次喜极而泣、一个有家人朋友参加的葬礼、十一个在家举办的party、一百零一个恶作剧、一百一十次周末的踏青、一百一十一份从厨房端出来的不太完美的早餐、一千一百一十一个轻松的微笑。

他们得到的:

上帝老人家亲手操刀编写的同人剧本、与之捆绑赠送的跳进棺材再爬出来的别样体验。

知道五十二种人血的用法、可以用比排序两百零二种伤口疼痛程度更短的时间,向你详细讲述前半辈子的所有幸福瞬间。

一个热爱学习的孩子形象、一连串带入坟墓的伤疤、一些关于天堂地狱天使恶魔的正确认识,一个暂时还知道怎么跳动的心脏、一个局外人关于他们生活的痴心妄想——如果这一切能有所不同。

SIDE A

周围的一切都被罩上了一块黑色的布,像是每每用来遮盖尸体的布。

他记得上一次在黑夜中被恶梦惊醒,其实如果不是在极度缺少睡眠的情况下,多数恶梦反能带来些许欣慰感:现在的生活还不算最糟糕的。

可他尝试睁开眼,那瞬间似乎有玻璃碎片掉进晶状体搅浑了视线,床头应该有灯,当他伸手摸索时那些黑色的绒线绕过他的五指。

从某地伸来的手把他按进水管里,因此他闻到了混杂铁锈的水汽味,那种湿漉漉黏糊糊能粘住眼皮的味道。

没有风声,也未能听见谁的呼吸或心跳,他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便是那黑布下的尸体,席地而坐开始期待死神的拜访,他怀念死后的无知无觉。童年时成为正常人是他最大的愿望,至少这一生在作为一具尸体时他做到了与正常人无异,至少世上抹去一个他,就不会有机会让Dean再一次失望,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达成夙愿。

可能死神老头子还在拄着拐杖在慢悠悠地走吧。

总会等到死神的邀请不过还存在时间问题,这一次有人比死神抢先一步。

“Sammy?”

他抬起头,除却黑暗空无一物,是Dean,或者漏网的恶魔?不知道死神有没有披张人皮的恶趣味,还是真像传说里一样,死前你还可以和爱人再见一面。

把单词连成句子用时十二分之一秒。

“你是谁?”

 这可能是最没有意义的问法。

“Hi?”

他感觉到了那双手,从眼角到下颚有血液在皮肤以上的地方流动。

“我觉得我看不见。”他说,像一个开关打开了沉默。

桌子角都长出眼睛,每一页书页里夹着一只看热闹的调皮鬼,他觉得自己将被目光生吞活剥。

终于有人回话,声音有些喑哑,“那我来告诉你我是谁。”

有人握住他的手腕,在他面前蹲下。

“这是我的头发。”

“我的眼睛。”他触碰到的眼角有些许湿润。

“我的嘴唇。”指腹沿着嘴唇画了一个圈。

“这里有个纹身,你也有一个。”心脏在跳动,这证明了对面的人是个活物。

“这是从地狱被拽出来时留下的伤疤。”这下他记起来了,他不会忘记这个。

“现在告诉我,我是谁?”

“Dean……”

有温热的泪滴在他的脸上,随即被拽入充斥着酒精味的怀抱,仿佛有人掀起布帘,来回拉扯摇晃,他一脚踏空,在这个拥抱里一点一点下沉。

世界才不会让哪个Wincest轻易死去,未来从不会如他所愿。

SIDE B

秋天他们落户一个临近加拿大的小镇,小镇有片火红的枫树,镇上不少人靠枫糖生活,他们用卖古董车的钱买了一套有两层楼的二手房,家具有些破旧但都还能使用,至少在这个冬天之前没有添置新物件的打算。剩下的钱要至少维持到Dean或者Sam领到第一个月的工资。

Sam想去考教师资格证,听邻居介绍这个小镇唯一一所学校的中学部长期缺少老师。

“这里留不住好老师,”身为人母的她叹了口气,“真不理解你们两个小伙子跑到这里做什么。”

她叫Hailey,保留着死去的丈夫的姓Lewis,有个上高中的孩子叫Brandon,成绩平平,相貌平平,头发理的也平平。

他们打扫了一整天的卫生,怀疑橱子里的被子是上世纪的遗物,Dean抖了抖被子,第二天螨虫界的人民日报头条刊登着“特大城市遭因不明地质运动毁于一夕之间”。

他们只好把衣服滚成枕头,倒在客厅的地板上和无家可归的螨虫同甘苦共患难。 

清晨Dean被阳光亮醒,旁边把整个脸埋进枕头里的Sam还睡得正熟,他的大脑还在一片混沌中,透过窗户看到昨天聊过天的女人站在二楼的阳台,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光在她的身后,月亮在另一半的天。Hailey紧靠着护栏身体前倾,努力把袜子夹到最外围的衣钩上。Dean想拉上窗帘再睡一会,却看到她从二楼的阳台直溜溜坠下。

Dean一手还拉着窗帘,站在窗口,直到他家的男孩子慌慌张张地跑出门又带着哭腔来敲门。

Hailey摔断了腿,在床上躺了三个月,Dean负责母子的一日三餐顺带盯着Brandon没有荒废学业。

那之后他们被这个小镇接受了,没人再关心他们从哪里来、为何留在这里,他们只当是这是一对逃离过往生活的情侣,爱打探的人暗中猜测他们的遭遇,所想到的最多只停留在由于两人关系的特殊而不被家庭接受。

Dean后来对Sam说,如果他哪天因为收衣服从阳台上掉下来死掉了,估计可以写进猎人的正常死法Top 5。

SIDE A

最初的几天Sam少有清醒的时间,一部分是试验的后遗症,一部分是与真实世界的过多接触正在让他分不清虚实,白天与夜晚没有差别,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意义。熟睡时他会梦见一些画面,在斯坦福的校园抱着课本匆匆赶往教室,踩过铺满地的落叶趟过熹微阳光;接过舍友抛过来的啤酒,撬开盖子的时候白色泡沫糊了一手;在圣诞节坐在空无一人的操场边,雪花稀稀疏疏落在脸上融化成水模拟泪水。梦有声音和色彩,醒来的世界却是一成不变的漆黑,混沌中他甚至怀疑存在记忆中的画面是否真的发生过,枕头有没有被人换成半袋黄粱。

他知道Dean在哪,虽然他不再试图估计间隔时间,但Dean总在“路过”房间,他没有刻意装睡,反正睁不睁眼没有什么区别。

他只是还没有准备好那场迟早要进行的谈话。

事实上Sam几乎不再走出他的房间,直到他能在房间里闻到硫磺的味。恐惧会在猝不及防间顺着呼吸道向下入侵,地牢里的死物无时无刻在翻腾个不停,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黑暗中可能潜伏着什么。从第一个念头跳出来,恐惧在他衣缝里安了家,他需要干净的水,把如影随形的硫磺味冲走,把黏在衣领内侧的惶恐不安融化在水里。双脚踏上地面,在失明后Sam才体会到痛觉之外的触感也会令人抓狂。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灯打开,他看不见光却借此假装恶魔和鬼魂会害怕灯光。后来那盏灯一直没人去关掉。

即使在这个被Dean称为家的地方,他也做不到在黑暗中找准方向,先是撞上了床边的箱子,然后在摸索中花费了过多的时间拧开门把手。

“你要去哪?”Dean理所当然地又一次“路过”了Sam的房间。

“冲澡,你闻到奇怪的味道了吗?”

“如果你是指臭烘烘的汗味的话,是的,我都要怀疑有人在你的房间腌制美人鱼了。”

Sam闭上了嘴没有反驳,他不想让Dean觉得他在疑神疑鬼。而Dean也并不想戳穿Sam的小心思,他们早已学会在特殊的时刻假装遗漏对方话里的情绪,挑明的越多只会越显得无能为力。

“让我帮你。”在Sam试图绕开Dean时,Dean拦住了他。

“不,我可以。”

“Yes,我知道,只是这一次让我帮你。”

Sam默认了,尽管他不想承认如果有人帮助会让一切容易的多,他还没有适应失去光亮的世界。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出生过,没有第六个月的大火,妈妈不会死,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Sam说着解开衬衣的纽扣。

“你在说些什么鬼?”

“你也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吧,你不用研读令人讨厌的拉丁文,你会是学校里最受欢迎的那些学生之一,如果没有经历这些,你应该已经结婚了……”

“谁才是那个希望活得像个正常人的人?虽然要我说我们的生活一点也不会不正常。告诉我什么叫正常,领着公文包从写字楼里走出来,再挤上地铁,回家面对流着鼻涕、缠着你要抱抱的小孩?”Dean握成拳的双手在颤抖,指甲刻进肉里,他觉得自己听不懂这番谈话,我们到底在谈论什么。

“让我说完,Dean,如果一开始我就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你不会怀念我,当然,因为你的生活里从来没有过我,还没有超自然生物,还没有枪械,还可以远离这一堆我闯下的烂摊子。”

一阵令人心慌的沉默,之后从花洒里喷出的冷嗖嗖的水从头浇到脚,把Sam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抱歉冻结在嗓子眼。

"Dean?”Sam看不见Dean的表情,但他知道,他生气了。

“你是不是睡糊涂了,不,你一定是睡糊涂了,我的睡美人。没有超自然生物?我不去找它们不代表它们不会找上我。枪械?指不定我们是不是意外躲过了一场校园枪击案。

“哦,我忘记了最重要的,你的烂摊子。如果你要把你解救的生命说成烂摊子,小心他们半夜扣响你的房门要一个解释,那时候我会乖乖装睡的。这十天来,没有恶魔出现的迹象,没有天使降临人间的征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你关闭了地狱之门,再也不会有哪个家庭因为和我们一样的原因而变得支离破碎。

“Dad会为你骄傲,我也会。”

Dean叹了口气,像报复似得把洗发露狠狠揉进Sam的头发,直到Sam接过花洒,谁都没再说一句话。

“如果我的眼睛永远不会好呢?”这是第二天Sam说的第一句话。

“不会的。”

“如果真是这样呢?如果没人能治好它,如果我没猜错我们现在就是无从下手。”

“那就恭喜我们提前告别猎魔生活。”Dean的语气像是这种变化无关紧要。

“我很抱歉…”

“别说,永远别再和我说抱歉。”

Sam沿着桌沿抓住Dean的手,从拉着衣脚到十指相扣,仿佛在黑暗中抓住最后稻草。

“我想吻你。”他像个虔诚的信徒正像上帝祈祷。

Dean伸手搂过Sam的肩膀,他能感觉到Sam因紧张而坚硬的身体在他的靠近中放松,Dean在接吻的时候闭上眼睛,黑暗中两颗心摇摇欲坠,Sam抚摸过Dean的睫毛、颧骨、下颔,试图用触觉描绘出Dean的外貌。

如果他再也看不见,那总有一天他要忘记他的外貌,忘记他瞳孔的颜色。

Sam咬破了Dean的嘴唇,他下意识想推开Sam却被一把搂紧怀里,Sam拥抱的手还在颤抖,留在嘴里的血是Dean的味道,他这么想着舔干净残留的腥味。

“Hey,It’s ok.” Dean像小时候那一年亲拍Sam的后背,直到自己的眼泪先一步打湿视线。

当天Sam一直在思考,暂时还死不掉的他能做些什么,“你的眼睛会好起来”这话听着就像个美梦,他想自己还年纪轻轻,没必要怀揣痴心妄想一脚踏进深渊。

SIDE B

第二年的秋天Sam成了镇里学校高中部的老师,整个镇上就两个班,两个班里想学习的凑不出十人,开始Sam还想拦着那些逃课的学生,直到连学生家长都找上门来对他说,放弃吧。

反正守着家里的枫树林,安安稳稳活一辈子没问题。甜腻腻的枫糖黏住了一代又一代人。

Dean打过各种零活,帮忙修个车,在酒吧打个杂,到了三月初也开始帮邻居采集枫糖,这活能干到四月底。Sam的同事James留下一张辞职信从此不知去向,临走前他还像模像样地布置了下一节地理课的预习作业。剩下唯一的同事Avery见怪不怪,她说自己老了,没那兴致了,要是年轻也不会留在这里。

两个班成了一个班,校长问Sam你的那一半在做什么工作,Sam很无奈地表示Dean当不了老师。最后Dean还是来学校上班了,帮忙改个卷子登个成绩,也管管学籍档案,和之前打杂的活真没多大区别。

有时Dean会觉得Sam花在学校的时间太多了,毕竟并没有多少学生领情,他想和Sam谈谈的时候,Sam正在办公室和一个看起来很乖巧的女孩子,他记得这个女孩子,Alva,印象里成绩一直稳稳排在第一名,等Sam和女孩说完话,Sam一路望着女孩离开的背影。他突然明白了。

Sam依旧在羡慕。

SIDE A

他们之间有个未曾言说的默契,在接连不断的战争里,如果有一方缴械投降,对方就要担起双倍责任抗争到底,通常这个坚持到最后的人不是Dean,但这次他别无选择。没有十字路口的恶魔,没有交易,没有天使,更无处探寻上帝的小心思。Dean翻遍了所有看起来有点来头的文献,可很显然在此之前没有人做到关闭地狱。

另一边,Sam更想知道如何自食其力,习惯恐惧远比想象的更加容易,祸害遗千年可不只是说说而已。昨天他还想某某战役的军事布局,排兵布阵计划来一场偷袭,目标是迷恋黑暗的恐惧;今天他决定握手谈和,签订停战协定各退三尺,什么狰狞的幻影、游荡的魂魄全都滚到墙角挨个唱一支悼歌。人活三十几载,哪日不是在恐惧中过来的。

这个破败的古堡里每日亮着两盏孤立的灯,从外头看像是瞪着两只郁郁寡欢的眼睛。

Sam失明的第十四天,梦里无数个小人冲着他尖叫,醒来泼自己一把泪水,他在梦里识别出了黑色眼睛的恶魔,它们在尖叫的人群里向他招手。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恶魔,真正另Sam害怕的是他在看见恶魔的时候竟在回忆血的味道。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第一次跨过两盏灯间结界,他向左走,整个世界更随他向左走,他向右走,整个世界颠倒了黑白。

“Dean?”

“这里。”Dean绕过地上扎乱摊开的古籍,在靠近Sam那侧的椅子上重新坐下,他从古怪的传说中把自己拉出来,献祭的故事让他想发抖。

“我们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里。”

“我们也不可能去猎魔。”Dean吃掉这个星期的第十四个三明治。

“不,Dean,只是离开这里。”

“为什么?”

“我……我们在这里呆了两个星期了,如果这些书能有什么帮助你早该发现了。”


离开咒语传说神话,离开你试图治好我眼睛的想法。待在这里吃开袋即食的东西,我觉得你会死于维生素缺乏,我都要从你身上闻到发霉的味道了。

“我们至少应该出去透透气。”他补充道。

“你是在说,在我研究如何治好你的眼睛的时候,你发现自己是麦金莱山顶的神草,需要感受沐浴阳光、吸收雨露?”

“你知道我的意思,大峡谷或者夏威夷,什么都好。”

Dean永远是妥协的那一个,离开之前他仔细擦拭了每一只枪,准备五十颗能伤鬼还能伤人的盐弹,十颗能杀鬼还能杀人的银弹,两瓶圣水,一本笔记。Sam假装不知道这一切。

他们没有去大峡谷也没有去夏威夷。

出门Dean才发现外面下过雨,路上还有些积水:“我们可以去医院。”

Sam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你不会真的以为这会有什么帮助吧?”

“总该试一试,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

“我没有说要放弃。”

Dean一脚踩下油门,车瞬间冲出去数米。

“是啊,你没有说,但你这么做了。”

“或者去找个女巫。”在路过一个小镇的时候Dean犹豫了片刻,“找个女巫不算太难的事情。”

“但是找一个心地善良愿意帮忙还知道该怎么做的女巫可能是我们做过的最难的事情了,我们见过热于助人的女巫吗?”

Dean没有再回答,他只顾着向前,遇到单数的时刻左转,双数就右转,到后来他自己也不知道身处何方。被压抑的申诉在他身体里蜡化,血泪被裹在蜡里无处申诉。每每离期待的方向偏离一厘米,便在心里默念十遍如此才是正确的道路。谁都没有能无限燃烧的热情,水蒸干了再多石子也溅不出涟漪,弦蹦掉的一刻无需征兆。

Sam面对着窗,风带来了十五公里外婴儿的啼哭想说的话被一次次咽回去,胆小的字词躲进了肺里,沾了一身水汽才发现已挪不动沉甸甸的身子,之后被覆盖,再之后被遗忘。

他睁着眼,直到被风吹地流出泪来。

沉默正在把一切都搅碎,迟迟未能有人察觉。

SIDE B

Dean在离开学校前看见看了眼教室,Avery正在给学生上课,他没注意她教的是什么,临走前他似乎看见灯光闪了两次。

他刚刚在Sam的办公室,格子窗把阳光切割成一块一块摆在地上,中午他趴在沙发上睡了一会儿,醒来发现Sam正瞪大着眼睛看着他,吓得滚下沙发就差一拳帮Sam画个烟熏妆。

“你发什么神经?”

Sam耸耸肩,水汪汪的眼睛在替他辩解佯装无辜,“今天是个好天气。”

“就这样?”

Sam沉默了会儿,坦白说其实早在落水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的眼睛在慢慢变好,当时他被阳光晃晕了眼,回到地堡便发现他能知道灯光的位置了。他问Sam为什么要瞒他,又问他为什么都到现在了突然要告诉他。

反正早晚都要说,Sam回话时小心翼翼的眼神让他觉得有些好笑。

可能他真的笑了,留下Sam不知所措。

“你生气了吗?”

Dean摇头,不知作何言论。

其实Dean都快不记得当时的情况了,往事石沉大海,他心里再没起一点波澜。

SIDE A

他们超过了一些车,车里的人谈笑风生,落在Dean眼里只是模糊的影。在某一个路口音乐停在一个尾音上开始循环,Sam摸索着拉开磁带仓,他想取出磁带却不知道绞成一团的带子还被勾在原地。

他们都听到了撕裂声。

Dean只好把车靠在路边,把交缠不清的带子一口气干脆地扯下来,反正裂口也无法复原,没人去在意是否有二次伤害。

“Fuck.”Dean想也没想,卡带的尸体、年老的盒子都被丢弃在车窗外,他望窗外看,他扔的不够远,没多久就会有车轮从它们身上经过。

“我很抱歉。”Sam说。

“我说过了你不要向我抱歉。”这句话基本是吼出来的,说罢一拳打在方向盘上,他不小心按响了鸣笛,转头Sam愣愣地望着他。若要深究,Sam看的方向既不是他也不是方向盘,而是窗外马路对面的一颗半死不活的树。

Dean推开车门,他想他不该发火,他没理由发火。他走过马路,听见Sam打开车门的声音,只好又折了回来。

Sam低着头,脚下是碎石子,碎石子里有杂草,杂草上有两只蚂蚁,蚂蚁背上有杂草的碎屑,但在他眼里什么都没有,在Dean眼里这也可以叫做什么都没有。

“你不喜欢猎魔。”

Sam发现自己已经有好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一时竟说不出答案。“大概吧。”Sam回答。

“现在我们有别的选择了。”

“如果我的眼睛好不了这不过是另一种结局的别无选择。”

“你不喜欢。”Dean觉得自己有时比Sam自己还更加了解他。

“你呢?”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反对。

“我没想过除此之外我还能做什么。”说完Dean上了车,点上火,发动机的声音让他想,哦,我还可以对付脑里有坑的汽车。

“大概是不喜欢的吧。”Sam在一脚踏进副驾时还是这么说了。

Dean下一次停下车是在一个积累数十年雨水的谷底,前几日下的雨把草打的歪歪斜斜,白色的、像绒球一样的花有种成年累月的腐水味儿,蓝色的、由一串串珠子连缀的花有种黏糊糊的面粉味儿。

Dean认出了刺槐树,树上的吊死鬼伪装在白色刺槐花身后,于是那花变成了一串串吊在树枝上。当Sam还处于爱吃糖的年纪,某个汽车旅馆的院落里种过一棵,Dean帮他爬到树上,刺槐花里有甜甜的管子,Sam叼着花坐在树上的样子像个监守自盗的精灵。后来Dad说,刺槐花里蜷缩着黑苍蝇,他们的翅膀黏在你的喉咙上你就会变成哑巴。Sam不想变成哑巴,他们直到离开都没有再碰过那棵树。 

Sam在听见了Dean打开了后备箱的声音就立刻下了车,踏入草坪的窸窣声伴随着拆装枪械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一些不好的想法争先浮上心头。

“Dean?”

回答他的是落水声,被分解的枪支在水花的雀跃中下沉。

“停下,说话,你到底在做什么?”

Dean依旧不理不睬,尽自己所能拆掉每一个零件,这种事他从孩童时期就在做,闭着眼都难以出错。他第一把扔掉的枪是他自己的双管猎枪,之后把子弹一颗一颗丢进水里,开始他还想能不能打两个水漂,后来发现实施起来的困难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Sam想冲上前去拦住他,他伸出的手落空了一次,两次,然后他抓住了Dean的衣领,惯性让他压着Dean一起摔在河滩上。

“Fuck,痛,你给我放手。”Dean咬牙忍着不给他亲爱的兄弟送上个鞋印。

“我弄伤你了?”Sam松开手,瞬间Dean就占了上风反身把他按在碎石滩上。

“还没有,但是快了。”

“你需要冷静。”Sam本能地想要挣脱却又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我很冷静,我很冷静好吗,你瞎了,你不喜欢,那就到今天把事情都结束掉,你明明期待了那么久,鬼魂恶魔巫术,从今天开始这都和我们没有关系,OK?”

“OK,我完全赞同,只是……你吓到我了,几个小时前你还把自己埋在那些老古董里,现在你就决定把我们之前的生活抹杀殆尽?”

“你不喜欢。”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就像送你去斯坦福时他无所可否,就像在十字路口埋下铁皮盒时他无所畏惧。

“就这么一次你能为自己做个决定吗?我又不是你生活的全部!”

“哈……”Dean牵强地笑了,Sam隐隐察觉到了不对,没能来得及阻止那些字词一个接一个砸碎在地上。

“是的,我的Sammy girl,你有自己的生活,真不好意思我没有,也许曾经有过,反正现在我忘干净了。”说完Dean翻身爬起来,抖了抖粘在衣服上的碎沙转身就想往回走,Sam本能的去拉住他,Dean试图甩开他的手,两人一拉一扯竟把对方拽进水里还连带赔上自己。

Dean被水冷得一激灵,只觉得水沿着耳道灌进了脑袋,水压把大脑揉成一团,他再一次想起那些黑苍蝇的翅膀,它们很有可能无处不在。他要呼吸,可张口水便灌进来。光怪陆离的色块在眼前旋转,阳光穿过他吐出的气泡把昏暗的水面撕开一道口子,他看见他的Sammy在光影交错的地方。踉踉跄跄地爬上岸咳嗽,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头皮在滴水,湖水和泪水把视野揉成一团。

那时Sam还泡在水里,慌张地喊他的名字,可他却好似看不见Sam在哪,也好似没听见他的声音。

等他踉踉跄跄地回到车里,发动机的呜鸣声吸引了Sam的注意,但他依旧只是坐在驾驶座上看Sam在水边努力甩干自己的头发,然后又看他带着一副畏畏缩缩的狼狈样回到车上,他下定决心要无动于衷。从车窗外吹来的风让他感到一阵阵寒意,还不争气地打了个喷嚏,他觉得这下自己有理由生气了,可再仔细想这完全是场莫名其妙的争执,这可能是他们最近干的最像调情的一件事了,他被脑袋里突然蹦出的想法给逗笑了,回头却看到Sam正站在车门外欲言又止。他想解释,自己真的很好,比你好多了,所以他说,I’m OK。

回程的时候两个人都沉甸甸的,水弄湿了impala的椅子,似乎还在逐渐漫上来,直至淹没口鼻。会有好几天车里都要带着一股湿漉漉阴森森的味道。Sam一路望着天空,Dean觉得有些好笑却做不到说句玩笑话。

Dean还是留下了自己的柯尔特和Sam的伯莱塔,暂且当做退让,以备不时之需,但他的内心依旧坚定,他们要结束这一切,只有先死去才能活来,虽然总有人活不过来。

踩下油门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情绪激动,差点这一脚就连车带人一起开进水里,如果这样就更有趣了,让上帝来证明他到死都摆脱不了所谓的家族使命。

SIDE B

没人想到,在隆冬会有这么大的火。

火从学校高中部唯一一间教室里烧起来,Dean是当时不在学校的人里第一个发现烟雾的,他冲回学校时看见几十个学生站在操场,烟雾缭绕,四周弥漫着烧焦的味道,透过玻璃窗有时隐时现的明火。

“Sam在哪里?”

Brandon看着火势越烧越大,指着看不真切的教室说不出一句话。

“Damn it……”

“去叫人,快!”Dean冲着Brandon喊,说完一头冲击烟雾里,泪水在烟尘中止不住地流,他听见木质课桌椅燃烧的断裂声,热浪扑面而来,加上烟尘与火光他几乎睁不开眼。

“Sam?”他的声音在颤抖。

“Dean?”他看见Sam在浓烟中向他跑来,怀里抱着昏厥的Alva,“带她走。”

“里面还有人?”

Sam点了有,Dean便冲进了火场。

“Fuck you,Dean!”Sam抱着Alva,他别无选择只能逃离火海。

Dean看见了一个女孩,那时火已经拦住了他的去路,他犹豫了半刻闭着眼冲过火墙,手臂和后背一阵阵剧透,他的脑袋发晕,高温中汗在皮肤上便已蒸发,他抱着女孩再一次越过火墙,教室在他翻过窗户的瞬间崩塌,烧焦的屋顶落在他的身后。一双手接住了他,那人摇晃着他的肩膀叫着他的名字。手臂上的疼痛变得模糊不清,四周嘈杂的声音似乎在渐渐平息,他想自己需要的不过是休息一会儿。

“那天很冷,我看见了教室的电灯忽闪忽闪地,我看见了。”Dean在医院里醒来,Sam守在他的床边。

“只是电路出了问题,这不是你的错,这不是任何人的错。”Sam这么说,但他不知道Dean听进去了多少。

小镇从河里抽出水再到学校,用了半天的时间才把大火彻底浇灭,他们发现Avery尸体时,水已经在她身上结了一层冰。她年近六十,没有亲人没有孩子,四十多个学生中甚至没人想到她没从大火里出来。

人们为她举行了葬礼,孩子们在墓前为她献花,人群中哭声不断。Dean缠着绷带和Sam一起向她告别,Dean一路无话。

校长收到一笔来历不明数额不小的捐款,可火灾后学生已经少了一半,Sam建议干脆把临时教室就放在自己家。

第一天恢复上课的时候,Alva和另一个被Dean从火海中抱出来的女孩一家登门道谢。孩子们的父母带来了家里做的馅饼和新一年的枫糖,此后他们时不时便来送上自己家里做的食物。

半年后新的学校建好了,火灾的原因真的只是电路故障。

 次年Alva考上了斯坦福,她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农田里通知父母,而是跑来找Sam。他们开了一个party,Sam喝了不少酒,但Dean依旧滴酒未沾。玩到高兴时女孩喜极而泣,带着哭腔对Sam说谢谢,那样的深情让Dean想起第一天复课时女孩们拥抱他,带着哽咽对他说,you are my hero.

他一辈子都没忘记这句话。

SIDE A

当天晚上Sam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拿着半只葫芦砍成的漏瓢站在水边,弯腰把漏瓢伸进水里,水流带走了泥沙和石子最后露出一只燕子。燕子的喙不见了,羽毛被打湿贴在身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第二天他是被灯光亮醒的,期初连大地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等他梳理好结果准备去找Dean的时候才发现光源是他几天前打开的灯。

他甚至看见了具体的图像,落单的乌鸦停在窗外看着他,他爬下床赶走不怕死的乌鸦,之后坐在床角看着天空发呆,那天没出太阳,厚重的云压着阴森森的大地。

走出房间时他闭上了眼睛,在心中说一句抱歉,这是最后一次对你隐瞒。

他已下定了决心要让前半生作废。

Dean也是真的想好了,收拾东西,弄张假身份证,反正有那么多张,再多一张没人会知道。找个有人的地方,要不太冷,把地堡里的古董整理一下卖掉,应该能够找个地住,他可以修车,再不济就打点零工。

那是他们在地堡的最后一天。

晚饭时Dean翻箱倒柜找出来威士忌,把桌上躺倒的廉价的啤酒扫到一边,我们应该庆祝一下,他自顾自的地倒上两杯,将其中一杯一饮而尽又拿起另一杯。他做这一切的时候Sam在他身后沉默地看着。他倒是也想阻止。

灯光在头顶晃,像微亮的火苗。Sam像前走了两步,Dean回过头看他,像是穿过成年累月的记忆。空气颤抖着卷过发梢,这回他主动走向Sam,他们交换一个吻,像一种仪式,一张死亡证明最后的官方印章。

Dean掰下小块面包笑着说,来吧,我喂你。他的呼吸里都有酒精味。

难得的,Sam顺从地张嘴,指甲与舌尖触碰,好似有跳跳糖噼里啪啦在口腔中炸开,他抬起头,这回他看着Dean的眼睛,但Dean什么都没察觉,无论是聚焦的目光,还是目光里悦动的火苗。

酒瓶子被推倒在桌上,麦香沾湿了衣角,有人在控制呼吸,有人试图控制温度无果。他们第一次摸索着为对方除去衣服,手抚过脊背,掠过尾椎向下。他们留下汗水还有沾上的酒,还有不可言说的体液,咸的、辛辣的与苦涩的。终于,他们放下了最后的固执和顾忌。

温度逐渐冷却,Sam撑起手借着昏暗的灯光,“别再碰酒了。”他这么说,身边的人依旧紧闭双眼,看着对方略显孩子气的睡颜不由自主的微笑,于是他又俯下身带着几分窃喜几分侥幸偷走一个吻。这回他听见Dean含糊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这是在回应哪一部分。

再一次上路,用残缺的灵魂和疲倦的身躯仰望漫天繁星,穿过万家灯火直至天际泛白,他们会在将来的某刻在某个小镇因为缺少汽油停下,会用与过去最后的联系换一栋两层楼的屋子。

死去的从此杳无音信,活着的睁开眼所见的都是希望。


 -END-


刺槐花那一段的部分描述改自赫塔米勒的《低地》,其他应该没有了,写的太久了不敢打包票。
 准确来说这是写的第一篇spn同人,没意外也不会有下一篇了,起笔在去年六月,想着已经出坑了就别给自己留坑了,提笔写结局看前面的部分简直像在看别人写的小说……XD
 肉的部分已尽力,渣水就是一潭清水x
 如果能看到这里十分感谢(比心)希望还不算太糟糕。


数码宝贝徽章,加了凸粉,感觉自己是色盲,旧图:)

【美食组】虫儿飞(文艺风 玻璃渣 )

老文解锁,自己好喜欢的一片文,虽然本子窗了,依旧很高兴认识你们,文艺风。我真的不认为这是be啦(地上滚),最后祝食用愉快ww插图感谢微博@猫基为学业 

 

“有的时候我们会想起生命中的某些片段,我们需要证据证明我们并没有做梦”——《青春咖啡馆》

虫儿飞

 

-壹-

王耀记得毕业的那一天,六月初夏的太阳烤糊了面包,那时候成绩还没有出来,听校长畅谈了好久未来的不定性,最初还有人认认真真地听了,然后过了半个小时谁也没有了兴致。原本用劣质油性笔签在校服上、勉强还算规规矩矩的同学签名被汗水浸湿,写作签名的油墨融在汗水里,白色的校服顿时花了一片,印在白衬衫的汗渍很难洗掉,蹭到后背的油墨水一冲就无踪无迹。曾经不顾后果的满腔热血被自己一点一点熄灭,曾经最苦涩的伤口也在悠悠慢慢的时间中结成了厚实的血痂,曾经自以为是最尴尬最痛苦的那一小段日子也在重复的习题、考试和老师苦口婆心的教诲中过去了。简简单单消失的时间,平平淡淡留不下任何痕迹。

集会结束后,年轻的英语老师突发奇想买了一大袋的棒棒糖,糖果然后在同学们的哄笑中被一抢而空。王耀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荔枝味的阿尔卑斯,撕开包装袋的时候就能感觉到由香精糖精构成的甜味,人工机械的味道让人倒了胃口。站在操场边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在躲开老师同学的目光后,将碰都没碰过的棒棒糖丢进了张开大嘴的垃圾桶,那个被无数次吐槽目光呆滞神情惘然的企鹅沉默地吞下糖果。

他们各怀心事回到班级,王耀靠在后排的桌子上,看着同桌架着他的小画板为班级的几个同学画最后几张速写,炭笔在被裁剪的很小的素描纸上沙沙而过。为了这一天,王耀特意从家里要来了照相机,结果似乎是理所当然地被同学拉着在校园里东照一张、西照一张,最后还想自己拍点什么的时候却没了交卷,也就只得作罢。

最后还是弗朗西斯先放下笔开的口,等等一起走吧。

然后王耀说,好。

在校园口王耀下意识地回头,学校前门的屋檐曾经有一窝燕子,粉红色的小脑袋一个挨着一个在巢中推推挤挤,当还整天埋头在题海中时那叽叽喳喳的几声就是一天里最美好的祝福。大概就是在高考结束后的休假中,燕子出巢了,现在由草藤和泥土编制的鸟巢里空空荡荡,电线杆上也看不见戒备的身影。

“耀?”在望着空巢看了半天之后听见弗朗西斯轻声的提醒。

“它们都飞走了,然后现在你也该走了,对吗?”他回过神,一句话不经思考脱口而出,还没等话说完王耀就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不给对方回答的机会抢先开口“走吧,去奶茶店蹭空调。” 

夏日的阳光透过像是蓝玻璃一样的天空,带着暑气,穿过云层绕过数影子斑驳,最后落在学哥学姐用小刀划得千疮百孔的木质课桌上肆无忌惮地晕染着。有些话就像雪花一样轻柔,结果就也想雪花一样在半空中融化,落地时没有一丝的声响。

那一小段路,王耀走在前面,弗朗西斯离他半步之遥,就是等上了大学之后,王耀闭上眼睛,脑海中还会呈现模模糊糊的影像,弗朗西斯背个单肩包一路都在走神,一副文艺小青年的样子。

 

-贰-

小店里的空调温度开的很低,也没有人去关掉同时开着的风扇,呼啦呼啦转着有些凉,都是刚刚结束毕业典礼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王耀把单肩包放在一边的座椅上,看着弗朗西斯端着装着芒果刨冰的玻璃盘子,盘子边上架着铁勺子,复古的花纹绕了一圈又一圈。

“知道你嫌奶茶太甜了,帮你要了刨冰,情侣半价哟。”他故意把最后半句话的声调说得起起伏伏,王耀也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个千刀万剐的眼神。

“高一的时候哥哥我还以为会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不过可爱倒是没错。”王耀拿着铁勺子,黏糊糊甜腻腻的果酱还粘在嘴角,听见他故作轻松的调侃,一抬头对上他饶有兴致的眼神。

“谁想到会认识你这样的变态大叔,结果三年连文理分班了都还是同桌。”

“这叫缘分。”

“看在你没有去祸害女孩子的份上姑且这么认为吧。”拿着被空调吹的冷森森的铁勺子挖着冷森森的冰沙,听见他轻轻的叹气声,然后又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沉默。

不知道人工的风会不会记住它曾经翻动过、吹落过的事物,它像是无数的洞,里面窝藏着许多时光,有无数双手试图将洞口掩盖,可风来来往往无拘无束。没有欢乐的舞蹈也没有痛苦的癫狂,风吹来吹去然后又回到原点,步履平缓。

 

-叁-

王耀在走神,脑海中的画面支离破碎,木讷地吞下冰沙,冰沙划过喉咙融化成糖水,然后呛着了,止不住地咳嗽。勺子掉在瓷砖地上清脆的一声响,感受他站起身走近,弯下腰捡起了铁勺子,王耀有点喘不过气。

“怎么了?被哥哥我的爱意感动了?”弗朗西斯笑着,接近嘲笑地笑着。

“是,拜你所赐。”好不容易平稳了呼吸,看了看刚刚被捡起的勺子,发现自己根本不想动,“帮我换个勺子?”

然后看着他拿起自己的勺子递过来,一副纯良的模样“没动过,相信我。”

“好吧……”说是这么说着却没有去接过勺子。

“亲都亲过了,还在意这个?”对于他说着话时那种开玩笑的语气,王耀一直是不太习惯的,于是就彻底不接了,懒懒地靠在沙发椅上看着他。

“让哥哥我想想,嗯……下午的物理课,不过你可是从头到尾都没听吧,装模作样地看着黑板,还时不时点点头,一副好学生的模样可把我们亲爱的班主任骗得团团转,反正你成绩好,没有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对。那个可不算突袭,你默认了。”弗朗西斯看着王耀的眼睛,他想知道对方的反应,可王耀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下文,就像听故事一样,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吧。

“你的鬓角太长了,我不得不帮你将它们别到耳后,然后你回头看我,刚好她背过身去写黑板。”他笑了,然后双手撑住桌子上居高临下看着王耀。

“你分明是不考虑当事人的感受就将其拉下水,这可是故意伤害罪。” 王耀也干脆笑着和他对视。

“反正你早就站在栈桥的围栏边,你所拥有的跳跃的光除了炫耀也再无它意;而我在堤岸边的水面之下,在沉淀的淤泥之下。你看我是一清二楚,我看你也一样,只不过我能听见水在唱歌,而你能看见水在舞蹈,这毫无差别。”

“于是你就想让大家都淹死在水潭里?”

“不是大家,是你。”

“那么你听见什么了?它们的呢喃、申诉、叫嚣还是呼唤,我不用听都知道。那些浮到水面上随即破裂的泡沫将跼蹐不安裸露地彻头彻尾。”低下头看着那一盘子的冰沙,它们在融化,即使周围的环境也是那么冷。

 

-肆-

那时天气正好,彼此风华正茂,学不会退让,不懂得求圆,把自尊看得比什么都重,而现实却从未去考虑。就像带着无厘头的自信丢了一把琴,然后摆上琴谱,假装自己在演奏,观众也很配合,假装有音乐。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听课的。”故意岔开话题,当王耀重新抬起头时毫不意外看见了他略带诧异的停顿。

“高二的时候,数学老师下课找你谈话说‘下回再敢在数学课上做数学作业,错一道罚10道’,之后你的改变哥哥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呦。不让做数学就做语文英语什么的,啧。”

他摇了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那也比你不管什么课都摆个素描本强,谁被生物老师吐槽天天画鼠妇的来着?”

“不……你别提她了……玷污艺术简直不可饶恕。”总是很高兴能看见他愁眉苦脸的蠢样。

“你记不记得你有段时间上体育课做圆周运动的时候,一直谈论各种颜色吗?”

“然后给你当众骂了一通说什么‘你以为你所讲的东西会有人听得懂吗?’,哥哥我可是好伤心啊,亲爱的你居然这样伤害我。”有点后悔开启这个话题,王耀承认我喜欢看他吃瘪的模样,当然假惺惺的可怜兮兮另作讨论。

“想来谈黑历史吗?这个哥哥我可知道不少,那时数学老师讲个‘相离’,结果你写个‘香梨’。”

“至少我不会像你把 ‘冰激凌’听成‘比基尼’。”

然后他们都笑了,为那些尴尬的瞬间,为数不清的昏暗底色。

王耀突然想其实这样也好,再被他折磨三年迟早会变成孤魂野鬼的吧,反正长痛不如短痛,反正……他不知道这句话合适不合适不过它的确是在此时此刻闯进思维,早死早超生。

“高一的时候真没想到你个子这么小,校运会居然会报跳高,哥哥我当时还以为你被体育委员敲了脑袋。”

“所以那天你是来看笑话的?这样你岂不是很失望?”

弗朗西斯突然笑出了声,“是啊……很失望。”

“你总喜欢拉着人出丑,而后要么嘲笑别人,要么嘲笑自己,你默默看着我以头抢地,然后大家都在笑,你就会很高兴吗?”

“高兴?当然高兴。那么你来说除此之外,喜欢又有什么用呢?”

喜欢有什么用呢?谁又会说得上来。

直到冰沙全部融化在透明玻璃盘上也再没有人动过一口,王耀离开前还想把芒果挑出来吃掉,可看了看被泡在水里的芒果粒,一瞬间就想到了刚刚讨论过的“淹死理论”顿时没了兴趣,只能作罢。

走出奶茶店的时候风扇还是伊拉伊拉的转着,隔壁桌的客人已经换了两趟,时间接近中午,天空是很干净的蔚蓝色,像是小孩子玩的玻璃球。那是我们曾经一同描绘了无数遍的天空,填满梦想任由我们倾倒颜色,只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有艺术天赋,黑的白的灰的咖的混杂其中。

 

-伍-
他们经过天桥,俯看来来往往的车流和还有很多一辈子都碌碌无为的陌生人;卖仙草冻的老阿姨还在用着和入学时一模一样的可乐罐子装蜂蜜水,连瓶子摆的方向都没变过。其实什么都没变,他们也都没有变。

有的时候会惶恐,那么多那么多的人和自己穿着一样的校服,按着学校的要求规规矩矩梳着一样的发型,学习一样的内容做同一张卷子被同一道题目难倒,你觉得自己一文不值,可以随随便便被人代替,事实上,就是这样。你所谓的第一无二不过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小出入,你面无表情的时候有人和你一样,你思考的时候有人在和你想着一样的话题,你哭、你笑、你还是不可避免的埋没在人群里。
明明那一天应该印象深刻,可王耀怎么想不起之后的半个白天他们一同去了哪里,也许真的就只是漫无目的的闲逛罢了。有些东西起先让你刚到害怕,可你又偏偏带着好奇心去接近,不再恐惧时是厌恶代替一切感情,你想向上天控诉它的罪行,可当你有一天真的可以摆脱它的时候,你会突然发现,习惯已经让你不能没有它。
那天晚上他们站在水东桥头看日落,一个人情绪低落的时候就一定会喜欢看日落吗?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小王子一样有机会一天看上44次的日落。水面并不平静,灯光和太阳的余晖印在水波里,光永远在颤抖,有风时愈显破碎。没有清晰的轮廓,色调也染上了一层水色。

他们望着出城的方向看了好久,突然听见路边卖玩具的小摊子放起了儿歌,“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然后王耀下意识地抬头却只看见火烧云连成一片,喧闹的颜色渐渐退到重山之后。

于此地相距甚远的某处,被雪藏了很久的记忆变得柔软可以触及,有些原本以为早就遗忘的不经意的瞬间突然抖了抖身上的灰尘打了个哈欠醒来,就像很久以前一堂语文课上回答不出的某个问题,此时此刻却找到了准确而清晰的答案;就像小时候喜欢过的某个玩具为了不让邻居家的孩子发现而藏在角落里最后被遗忘,此时此刻却恍然明白了自己讲它放到了何处;就像越过山头也到不了的地方的某处海洋。记忆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明明应该是重叠的部分,有时却会有意想不到的分歧,你却去思考越想铭记的部分,反而会在无意中被自己的潜意识给改变,最理所当然的事情最要小心掂量。

 “如果站得太高你会不会想直接跳下去?”他靠在栏杆上望着对面的天空,不知所云。

“如果你现在想跳下去,我可不负责救你。”

“如果一定要离开你会带走什么?”

天上的星星流泪——

“离开?离开哪里?”王耀趴在栏杆上看水中星星点点的光,心不在焉。

地上的玫瑰枯萎——

“哥哥我真想什么都不带呐……”他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王耀不知道他的话里有几分认真。

冷风吹——

“那么我能不能托你帮我搬个托运,把书架上的书都打包,桌子椅子拆卸折叠通通带走,然后假装把机票忘在家里?”毕竟在拿不准的时候认真永远是最后考虑的可能。

冷风吹——

他望着校的另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这时王耀才发现在另一边的天际,潜伏了许久的灰蓝色吞没整片天空,平静,如死水版无动于衷。

只要有你陪——

……

另一边的天际,灰蓝已经开始安安静静地蔓延,不动声色吞没整片天空。明明不是秋天,明明一点风都感受不到,可还是看见树叶轻轻飘落。也许它也会试图拒绝这一切,拒绝万有引力,拒绝一个物体没有了支撑就会下落的事实。

“答应我一件事。”

“啧,凭什么?”王耀笑着转过身和弗朗西斯一样靠在栏杆上,他看见汽车的轮胎碾压过时间而司机无知无觉。

“我是认真的。”

“你想说什么?”

“好好活着。”

王耀愣了很久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很想说这与你无关,迟早会如此我只是刚刚好认识了,而你只是到最后也没能把我拽出来;他很想说是你弄出来的烂摊子凭什么要我帮你清理干净;他很想说……

“这可是两件事,一件是活着,一件是好好的,头一件还容易,后一件可不一定了。”可他依旧没能说出口。

弗朗西斯看着王耀有些孩子气的微笑也只好陪着他一起做出一副啥样,而然彼此却清楚地明白这一句话的分量,他们默契,都知道说好毕业就分手。

“给你寄了个包裹,记得查收。”他临走时,带着夸张的笑意。

“千万不要怀疑哥哥我对你的爱意呦。”

然后他自顾自地转身走过桥,他站在原地;弗朗西斯没有再停下脚步,当然王耀也没有如此期待。

然后有人才突然想起他们竟没有对对方说过任何一句祝福。

然后有人才想起他们都忘记说再见,甚至没有说一句不见。

 

-陆-

弗朗西斯走的时候通知了亚瑟,通知了阿尔弗雷德,通知了伊万,他们都以为王耀会知道,结果他就是偏偏没有告诉王耀,两天后王耀收到了弗朗西斯的包裹,寄件人的信息被特意地全部划去,泡沫箱子里装着与自己有关的一切,至少应该是他所能想到的一切,他还真是什么都没带走。高一一起演相声的剧本,借去抄没有还的作业,随手送的书签,很多连王耀自己都从未留意过得东西整整齐齐摆放在箱子里,压箱底的是一张作品用毛边纸,用隶书写了一首诗,落款和图章是都是王耀的名字。

故人江海别,几度隔山川。乍见翻疑梦,相悲各问年。

这算不算一语成谶?

放下泡沫箱子突然想起什么,这时王耀才发现手机通讯录上记得电话已经莫名其妙成了空号,班级通讯录上记录的父母电话根本打不通。收到包裹的时候他没有欣喜也没有任何不好的情绪,等放下电话放弃联系的念头依然很平静,没有任何的失落、不甘、怀念等一切王耀觉得是面对离别应该有的心情。

王耀想,他的智商大概都去捉鸡了吧,还真以为他把所有的东西换回了就能消灭罪证了?有种东西叫做精神损失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说过,那些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谁又能还的回来。

将他寄来的东西按照他寄来时摆放的位置重新放好,用透明胶带封了个严实,在开着灯的房间里抬头看着空白空白的天花板日光灯亮的太刺眼,刺眼地等低下头的时候王耀几乎流出泪来。最后笑着骂了一句混蛋,把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泡沫箱一脚踹进床底下,王耀觉得他应该感叹一下,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他们以为他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事,三年之后才发现其实等同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反正事实上本该如此。怨之惜之,最后也不过一了了之;哭过叹过,还不只落个得过且过。

 

-柒-

走上楼,王耀记得自己明明是在新校区,那么这些教学楼和教学楼里的管道应该没有几个年头才对,不过这一楼的墙壁却有些不搭调,让人想起90年代的居民楼。墙壁上时不时有一片或灰或黄的污渍,像是墨晕开在清水一般,有着同康乃馨花瓣一样不规则边缘。王耀看着晕开在整面墙上的水渍,不知不觉脚步停在半截楼梯中,他突然觉得那像是哮天犬对月嘶鸣的剪影。它张开嘴,有些面目狰狞,有些撕心裂肺,还有些可笑。它不会歪歪脑袋,不会从悬崖边的岩石上走下,它只会在此刻和在与此刻相距不久的将来与过去保持一个姿势,真可怜,连明月都望不到,只能日日月月看着天花板。然后等着日日月月之后,水渍将它晕开变成山峦变成氤氲,变成朦胧的影子变成猛然的阴云。被拍死在墙上的生命。

“同学?让一下好吗?”

“嗯?哦……抱歉抱歉”他有些尴尬的报以微笑,他沿着楼梯一阶一阶地爬下去,最后在转角回头与烈犬四目相对。

教室的灯掉了下来,准确说并没有,它只是断了一边,另一边还牵强地挂在天花板上,之后它也只是轻微摇晃了几下,一会儿就静止不动了。尴尬地悬在半空中,没人为公众服务去把它挂回去也没人觉得看的不顺眼把它摘下来。王耀走进教室,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不过他也只是抬头看了片刻然后找个位子坐下。之后他想起了《海上钢琴师》里的对白,他们是不是也是商量好了把时间定在这一天。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分开比较好?”

“大后天晚上怎么样?”

“不,太迟了,明天晚上就分开吧。”

“好的,就明天晚上,21点还是22点?”

“22点。”

然后他们在那时分开,电灯在那时掉了一半。

他打开课本,随意翻到某一页,这一页说:王安石主张作文一定要“有补于世”,“以适用为本”,反对无病呻吟,刻意雕琢。看完这一句他就把课本一推,枕着手臂趴在了桌子上。等到了下课,他还是这个姿势,而书已不在这一页。那一页说:吾自遇汝以来,长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不过他看也没看就把书页一合,纸页哗啦啦响,掉了一半的灯纹丝不动。

他走下楼,沿着楼梯一阶一阶地掉下去,最后在转角回头与烈犬四目相对。如此重复,一二三四次。

站在楼梯最后的阴影处,阳光照射的地方,空气里有微尘飞扬,灰色的鸽子扑闪这翅膀,成群结队地飞过视野所及的大半个天空。

 ----

石门,小广告覆盖住了长久时间留下的烙印,游客在身后的街道,快门灯一闪一闪。他用手指触摸那些石块,指腹的纹路轻吻上石墙缝隙里的苔藓,有些湿漉,残留在指缝里的水汽混杂着悠悠漫长的时光。弗朗西斯背着画板,穿过石门,水滴落在他的画纸上。

古民居里你还是能听见石墙之外汽车的鸣笛,靠近些还有人声熙熙攘攘。倾斜的阳光被大片大片的阴影替代,楼与楼之间窄窄的过道也能在盛夏贮藏了夜晚的阴凉,他走过坚实的石板,石板之下的土地已有数百年未见火光,还将有数百年未见灯光。他闭上眼,他继续向前走,仔细听自己的呼吸声,听脚下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脚下的石子就这样被来人踹了出去,跳跃着往石墙撞去,被反弹会来继续跳跃着,哒哒哒……

石子闯过石阶,越过石板,在转角来回一晃,最终停在石板与石墙的缝隙里。

他经过来拐角没有回头,没有注意到石子,没有理会清脆的碰击声,只是看见了石墙石板和石阶。

破败的半个砖瓦房,在清一色的石房中显得有些不伦不类,木质的房梁倒在一地的碎砖上,瓜藤沿着房梁爬满了一地,在碎砖的缝隙里钻出一片巴掌大的碧绿瓜叶。背景是还未倒塌的最后一堵墙,边缘裸露出参差不齐的一块半块砖,给虫咬的几乎只剩下叶脉的几片叶子似是凭空悬挂。再往后,福州榕独木成林。

弗朗西斯把画板取下,拿铅笔对着墙沿比了比,刚要下笔的时候他注意到了那滴从石门顶端落下,落在素描纸边缘的水滴,水滴带着些许泥土,水渍晕开是或灰或黄的污渍。他有些苦恼地歪了歪头,铅笔随之倾斜与倒在碎砖上的房檐重合。

石墙之外的世界,有一声汽车的鸣笛,三四只落单的白鸽从石墙之内的某处起飞,他听见了“咕咕”、咕咕”几声鸣叫。

 

-玖-

电风扇呼啦呼啦转的牵强,一楼的宿舍永远是潮湿的,衣服怎么也晾不干,阳台的地上永远有水珠子。王耀透过铁栏杆看着许许多多一模一样的人三五成群地嬉笑着,天空的云像是暖冬河面的浮冰一般破碎,皲裂的天空正逐步失去晚霞的斑斓。

他突然很想站起来对着窗外大喊他的名字,然后像是小时候做完恶作剧一样躲在窗地下,他差点怎么做了,然后身后一阵苏苏拉拉的响动,他才猛然想起宿舍里还有别人。

他想起他们吵架的时候他把钥匙甩给弗朗,那钥匙沿着楼梯向下跳。他想起半开玩笑半吵架时弄碎的玻璃,还有和玻璃相关的威胁论,他笑了。就像铁用铁的钉子拴在一起,构成庞大的物件飘浮在海上,然后铁锈了被丢在沙滩上,有些又被融化成为再次铁水随后再次凝固,而有些被沙土掩埋,直至很久很久以后重见天日,它们已经被叫做文物。他想起的都是些琐事,有什么不是琐事,就连博物馆里成列价值千万的文物不也是曾经的琐事。

他以为时间会让感情逐渐消减,结果时间却在试图让他明白那份感情是有多么清晰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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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像列翁一样画了只蟒蛇肚子里的大象,然后所有人都和他说,那只是一顶帽子,充其量是一顶黄色的皮革帽子。几乎每户人家门前都有口井,不知道为什么做出六角的形状,井很小,小的可能稍微胖一点的人都做不到跳井自杀。弗朗西斯站在井口向下看,井很深,隐隐约约有些水光,像是成群的飞鸟,但一片漆黑占了大多数。

当他离开的井边的时候,他发现有两个男孩子从屋子里探出一个脑袋看着他。有些好奇,有些戒备。

天空蓝的几乎是一片空白,如果你说空白一定要是一片白,那就只好说天空蓝的一片空蓝。

什么都没有,就像……就像什么呢?

弗朗西斯知道自己论语言的功底比不上他,他可能会说出很多种自己无法理解的比喻,而自己只能说,是一片空蓝。

 

 

-拾-

雨像是白色的水帘,看不见几米之外的走廊,风炫耀着走过,带着无力还手的枯叶,卷

起的黑色纸片,或者像是蝴蝶,破碎的鳞片抖下污秽的粉末,在雨中被打湿还执念着张扬的舞蹈。嘈杂的人声下蔓延的水在尖叫声中保持一贯缄默,只是那些泥土和枝蔓早就承不住气开始喧嚣。有人从雨中仓皇跑过,他用伧俗的语言评论水渍的艺术。

这是王耀进入大学后的第一场雨,他想,要是是在家乡,大概秋雨已经是连绵几场了。舍友急匆匆地跑上楼去收衣服,而他只是懒洋洋躺在床上,反正都湿透了什么时候去收不都是要重新洗一遍。闭上眼,他突然想起以前谁很爱说,人总要学会寻找一个平衡点。

不就是找平衡点么?这还不容易,静止不动或者匀速直线运动不都是平衡状态,我现就在给你躺平了。然后他觉得这和初中生与家长顶嘴,用幼稚的方法偷换概念说出来的话一模一样。

又是风来,比起那些令人烦躁的磨磨唧唧的蒙蒙细雨这样孤注一掷开始倾吐的雨下不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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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倾倒下来时弗朗西斯夹着画匆匆躲进一家他来时都没注意到的小吃店,等晚饭结束的时候雨也一同消停了。
大概紧急开闸,浑浊的水色包裹着难得见到天空的礁石,云层在弄得满地狼藉之后自己也是狼狈不堪的蠢样,偷偷摸摸爬出了金色斑驳光点在混沌中显得不伦不类,也真亏它还有那丢人现眼的莽撞,不过比起畏畏缩缩的所谓谨慎,反倒说不上糟糕了 。回到酒店,房间里阳台诚实地为大雨来过留下来积水作为证据。卫生间门款上的木片晃荡着摇摆不定,淡蓝色落地窗上密密麻麻的细小水滴,看来那些风不只是虚张声势。
将有些湿了的画纸张开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他轻轻叹了口气,将画纸卷好,他甚至在想要不要使个坏寄出去,然后他想何必。

何必,反正世界这么大。

 

-拾壹-

他做梦,不停地做梦,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从上铺翻下来,手机电量不足的红光在漆黑一片中显得十分突兀,王耀披上外套,努力不发出任何声音不吵醒熟睡的舍友。走到天台上,他看见草木摇晃的影子与自己的影子相重合。他明白他们都对这个世界缺少某种感情,只是缺少的不太相同。他想起曾经和弗朗西斯一起坐在天台,双腿在空中晃荡丝毫不觉得恐惧。他们噼里啪啦用热情燃烧着彼此的青春,热情燃烧殆尽,最后留下灰黑色的屑末。

王耀在黑暗中看见了自己,目光穿过灰色的雾灰色的帐,沿着墙体砖块的缝隙蹑手蹑脚地靠近,呼吸声融化在从铁栏杆外吹来的风里,被风一起包裹在胶囊里。
需要我帮忙吗?他微笑着问自己。他在黑暗中看着自己,他透过漫无边际的灰色审视自己。
一步一步,自投死路。
他的潜台词还是说对了一半。

快到天明他走下天台,原因只是觉得有些冷。

 ----

他在半夜无故醒来,脑海中恍惚是古名居边缘一栋还没建完的石头房子,房子边上有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留下的破败炮台,炮台对面便是戏台。弗朗西斯几乎是从床上掉下来的,然后抓起画板就开始画,可画笔怎么快也刚不上脑海中画面消失的速度。最后凭着模糊的记忆勾勒细节,直至天际渐渐明了。

他把自己推下水,抱着自己画出来的梦永无止境地下沉,在连光都到不了的深海,世界一片寂静。

那一天天亮,放下画笔以后,他又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他们一起坐在他的酒吧的吧台,四周灯红酒绿却莫名觉得很安静,他对王耀说了什么,然后王耀回过头问他,你说什么了?

弗朗西斯想了想回答,没什么。

 

-拾贰-

没有窗户,水蒸汽弥漫了整个房间,在房顶聚集凝结然后落下。也许水温太高了导致有些头晕,但王耀并不打算调低温度,他做在浴缸把自己埋在水里,眼与水线相平,看见水波起起伏伏。其实挺好看的,他想,同时不经意间在水面以下露出来几分笑意。他笑,已经是没有原因地笑,嘴角的肌肉抽搐硬生生弯曲一个弧度,制造了一个仔细看会让人觉得尴尬的面部表情。他想起淹死在水里的芒果,突然觉得和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些微妙的相似,然后他继续笑,却没有注意到自己在笑。

大脑是有些却氧还是有些缺血?王耀站起来觉得呼吸困难,他试图跨过浴缸的边缘,视野逐渐变成一片黑暗。水沿着肌肤的向下,白瓷砖上溅开一朵朵水花,水汇聚成一滩一滩的水洼,然后连接成蜿蜒的水流。他摔倒在冰凉的瓷砖上,第一个念头是觉得好困。

水逐渐从他的身上他的发丝间流到瓷砖上缝隙间,温度下降的很快,王耀清醒时依旧裸露着躺在瓷砖上,其实昏厥和秒睡差别不大。

他刚刚做了一个梦,突然而来的黑暗,除了能感受到雨打在脸上,看不见,听不见,呼唤也无人搭理,茫然无错地在无尽的死寂中踏出一步又一步。牙齿哆嗦着,四肢已经被冻得僵硬,挣扎爬起差点又摔进水里去。

胃一阵绞痛,甜腻腻的味道搅拌着视线,疼痛的感觉在浑浑噩噩中无比清醒。蜷曲在床上大口喘气,草率裹上被子,他脑海中浮现冒着泡的熔浆,、一个个在空气中破裂起泡。冰凉从压迫着视神经的手心蔓延,迷迷糊糊睁开眼,粉刷着雪白的墙透着深海里的蓝。

咬着嘴唇,先是因为疼痛翻滚着袭来带来的单纯的生理反应,然后眼泪怎么也停不下来,手指紧紧拽着被单,缩成一团颤抖。空气抽成死游走在鼻腔,张开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弗朗西斯。

他娘的你就是个混蛋。

他哭着哭着又笑出了泪。

 ----

在远离海岸的一侧看见一座年代久远的古庙,红色的漆被时光撕裂,有人把求签的罐子摇的沙沙作响,面前是一排又一排高高低低的烛光。他对着透明玻璃里镀金的佛像,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合十,三次鞠躬。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

站在古城墙上能远远看见海,而海的对面是台湾。浪花拍打在沙滩上远看像是一堆白色的泡沫。弗朗西斯面对着大海站在古城墙上能看见海,而海的对面是台湾。浪花拍打在沙滩上远看像是一堆白色的泡沫。弗朗西斯面对着大海却不是在写生,他只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听水花的声音,画一张肖像,他记得那人的模样,额头,眼睛,鼻子,嘴唇,脖颈,肩膀,甚至裸露的胸膛。

城墙下的草丛中有窸窸窣窣的响动,他放下铅笔向下,有不知道是谁家山羊在同一时刻抬起头向上。无辜的黑眼睛一眨,不胆怯不躲闪。嘛……挺可爱的。弗朗西斯跳下城墙,那只山羊一惊向后连着跳了好几步。

“别躲呀,哥哥可是对这个世界充满爱意呐。”

随手在地上拔了两颗草在山羊面前晃悠着,泥土还粘在草根上,一不小心就蹭到了衣服,可似乎起了反作用,山羊干脆躲得远远的。

“啧……真让人失望”他撇了撇嘴但并没有多少感情流露,一样地云淡风轻。

重新爬上城墙,在拿起铅笔在落笔的时候发现笔芯已经折断。削铅笔时糊了一手血,只能把铅笔和小刀通通扔下,龇牙咧嘴的样子几分滑稽。

他抬头叹了口气,血顺着指纹低落在深褐色的土壤,他注意到黑白素描纸上一抹突兀的血色,然后他才逐渐感觉到疼痛,伴随着心跳起落。

是他敲定的剧本,如今是兢兢业业地演完了,结果发现出戏比入戏还难。

苦笑着收起画纸。

你赢了。

 

-拾伍-

将记忆对折,然后沿着折痕小心翼翼地撕开。

王耀下火车的时候是清晨,阳光好像被稀释了,淡淡的一层金色从车站的屋檐开始蔓延,突然觉得时间是那么安静。这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即使弱不禁风的阳光无法带来多少的温暖。

空气里有汽油的味道,有风干枯草的味道还有南方小山城的湿润水汽,记得还小的时候,王耀听家里人调侃:南平南平,电灯不明、道路不平。而如今装上了新的路灯,甚至还有许许多多的景观灯,也就再也没人说不明了,只是这山城里的路终究还是平不了的。山路曲折,火车南站到市区还要绕上好多的弯,途中一小段坑坑洼洼的水泥路,本来靠在窗子想偷偷补个觉,就这么一头撞在了玻璃上,痛的不由倒吸口冷气,也就再也没有去睡觉的勇气了,想想毕竟那和自虐也没什么区别。小城头尾有两座桥,水东水南,过来桥就算进了市区,看看表,六点四十分。

高考结束后,王耀自己也不知道赌的什么气,硬是选了个离家很远很远的北方城市,在干燥的空气和飘浮的粉尘中被迫学会了怀念。说实在,不比温度,南方的冬天更让人讨厌,没有室内暖气,只能把自己囊的像只熊一样,然后运气不好的时候,一连几个星期的绵绵阴雨再加上时不时从河面上翻滚而来的悠悠冷风,那是北方人都住不惯的阴冷。填报志愿的时候王耀没有想过,就是听过一遍遍的叮嘱也不会相信,在时光与空间的更迭之后,会有更加复杂的情绪汇入脚下的这片土地,那是属于他的未来的未来。

同学聚会的时间是傍晚,回了趟家,在父母的问长问短中,静静的懒懒的时间悄悄地缓缓地飘过。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家楼下的公交车改了名字,从16支路到14路再从14路到22路,王耀望着更改的车站牌,似乎之前的连站名都不是叫这个的,至于是什么,想了很久才发现自己居然一点印象也没有。还是那个相机,毕业那一年的照片迟迟没有去照相馆将它们洗出来,毕竟是个老东西了,相机带子磨损的厉害,有些污渍怎么也洗不掉。

还没有到约定的地点就来了电话,看看来点显示,愣了愣便浅浅地笑了。

“嘿,hero的问候还是那么亲切对吧!”都能想象到电话那一头的大大咧咧的模样。

“是,还是一样的欠揍,我快到了,你们呢?”

“那么快到齐了,不愧是hero就是有号召力!不过……”在听到他奇怪的迟疑的时候,王耀已经握着手机下了公交。

“不过……可惜没能联系到弗朗啊。”其实这样才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没事,我看到你了。”王耀用毫不在意的语气结束话题,迅速挂断电话,向站在小巷子门口的金发小伙子挥了挥手。

“小耀晚上好,”说着从门后窜出来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好久不见还是没长高嘛。”

“滚。”一把扯住对方的白色长围巾,拽着走了老远,直到拉着对方走进大排档才装着一脸不解气的表情松手。

“耀?”

“还记得加尔各答盛产什么吗?”王耀歪着脑袋一脸纯良的看着已经坐在餐桌边的亚瑟。

“我……我不就是一不小心把黄麻写成了大麻,用得着记这么久吗?”

“当然需要,地理课代表不要太对不起地理老师。”拉开一旁的椅子笑着坐下,毫不顾忌旁边的人想杀人的眼神。

可有些人终究只属于某一个时间。

“谁来和hero拼酒的?”阿尔弗雷德一拍桌子,啤酒罐子到了一片,然后滚下桌子丁零当啷地想着。

“啤酒有什么好拼的。”伊万眯着眼睛微笑,一脸的鄙视。

“你干脆和伏特加结婚去算了,这里只有这个。”阿尔弗雷德咬着牙,狠狠的瞪了回去。

“我……”听到亚瑟的声音,王耀立刻站起来阻止。

“你忘了毕业聚餐上是谁喝了两口啤酒就差点去找班主任那个老太婆告白的了?公共场合要注意风度,‘绅士’先生。”只得抢过亚瑟准备拿的啤酒瓶子,小声地嘀咕了两句大冬天喝什么啤酒。

如果硬要说个理由,王耀自己估计也说不上来他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居然会愿意和阿尔弗雷德一起胡闹的。

那一天夜晚的天空简单到没有一片云,没有鸟,只有星星、月亮的光在城市的灯火的映照下烘托出了整片天空的宁静,然后有一阵风来了,没有吹起一片树叶或者一根羽毛,好像都很默契没有再提过那个谁。曾经来过又即将走失的风于瞬间荡然无存,大家一笑而过仿佛不曾经过,大概是算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除此之外还需要什么?在此时此刻小心翼翼手捧时间,然后沉默。

王耀一直觉得他们是应该再遇见的。

像是当他们一行人走出大排档时,看见弗朗西斯就站在路边,然后听见他遗憾的语气“真是可惜,哥哥我还是来迟了” 或者是“怎么样?被哥哥我的出场闪亮到了?”

 “天哪!这么多年去哪儿私混去了,怎么可以连hero的号令都不理睬?”阿尔弗雷德喝的醉醺醺,这一激动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啧……既然没死就应该说一声,让露西亚等的好失望呐。”伊万用着孩子般的语气说着听起来有些变扭的话。

“切,混蛋。”亚瑟皱了皱眉头,逼着自己别过头去,一副好像不以为然的样子。

“多年不见大家还是这么热情,哥哥我真是受宠若惊呐。”他微笑,还是当年的模样。

至于王耀又会作何反应呢?是应该站在原地等他先开口说些好久不见之类的客套话,还是直接冲上去给他一拳?事实上这并不用他来考虑,因为理所当然地什么也没有发生,最后大家说着十年再聚,说着彼此不忘,然后快门声一响,定格的图片上有人面无表情,这才是顺理成章的结局。

夜晚很安静,可以听见河水流动的声音。当所有的景观灯都暗下的时候,迷上眼睛仿佛可以看就河岸上的礁石,由于几年前的洪水而沉没在河水中央的水泥船独享着这片宁静,水流将它方方正正的菱角磨去,铁块也在无声中生锈。

没有什么会万古长青,也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早就没有了公交车,走回家的路上走过几座桥,栏杆上有斑斑驳驳的红褐色锈迹,数不清有多少雨水划过。王耀站在一座山的面前,山沉默着不说话,一道死寂的黑色屏障面前一个小小的孤寂黑点。这里离市中心不远,离水面十几米,突然想起他说过的,这里算不算高点?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随即将自己好好嘲笑一番,大概只有故作忧郁的文艺青年和失恋的中二高中生才会又这般想法吧,因为口渴了去跳河未免有些不合算。

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回去的时候才发现小时候喜欢的秋千拆了,原本长草的沙地现在铺上了水泥,大概做路的时候顺带盖了个小亭子给老人家乘凉。一路上有空调水滴到头上,让人不太舒服。

从一开始他们都是明白的,能一起走的路很短,就那么一小段路还被中国特色的豆腐渣工程弄的坑坑洼洼的,换种说法就是一起参加 50米的短跑,没错,应该是50米的,你能看见终点线甚至连个弯道都不用走,可你看人家跑50米还有个胜负,就是有人输了也还能有人赢。就像他们谁说过的,我们是没有未来的,能赚足三年的时间已经很好了。

说是这么说,毕竟人总是贪得无厌的,所以王耀曾经才会以为他们是应该遇见的,直到发现他只不过是提前请了假,早一步走出了这个故事。

第二天把离别时照片洗了五份,写好地址寄出去三张,打开相册给自己留下一张,除去收到包裹的那一天第一次拿出泡沫箱子,拍去沉积了厚厚一层的灰,拿出小刀划上一小道,最后一张照片沿着划痕轻轻塞进去。那之后就换了数码相机,才突然想起毕业时拍的那一卷东西还没洗出来,那一天翻箱倒柜找了好久,那卷交卷终是不知道落在了哪里,王耀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会忘记那个人的长相,会忘记他的名字,再后来完全回忆不起曾经相处时氛围。

反正你也没骗过我,只是什么都不说,反正我也没骗过你,也就别怪我记不了你多久啦。

我们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但是每一个你拥有的你自认为独特的东西都与他人大同小异,最初我们有自己的形状,后来生活一刀一刀的把棱角削去,变成不规则的多边体,我们在与他人的相处中磨圆自己,在通向死亡的磨砂纸上越滚越圆润,最终每个人都落得一样的结局。

周围都是高楼大厦,然后你无法避免变成其中的一部分,区别无外乎是变成砖变成瓦,还是变成水泥变成砂砾。小时候总是幻想自己成为自己心目中最棒的模样,可后来却用了一辈子去思考别人怎样思考自己,然后努力成为他们所希望的样子。

学生时代谁没有过一个无论怎样也渴望保护的东西,其实可是后来时间一长,你会发现什么感情也都淡了。走过三年五载的,谁又管的了谁呢?他没机会回来拿的东西,自己留着不还在自己赚了,至于他还不回来的东西,送给他也就罢了。

他知道一切都在发生,一切都将要结束。

他明白一切早在事先就被原谅,一切早已被卑鄙地许可。

他曾经无数次模拟再见的画面,想着想着就笑了。

他觉得自己恍惚做了一个长达三年的美,现在该醒了,醒了就该认了。

他在一本书上看见一句诗,写道是“浮萍尚有相逢日,人岂全无再见时”。之后他总是在热闹中无缘无故地回想起这一句。

他在谁家看见白纸黑字的挽联,木门破败不堪,字迹难以辨认,唯见横批写着“一别千古”。

仅此。

工作了之后有一次王耀路过一所小学,刚巧是午休的时间,隐隐约约能听见学校的喇叭放着儿歌。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

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那一瞬间,王耀脑海中有的只是点点的萤火虫,在海边的森林里韵开幽幽的光,而他走在沙滩上,周围是空无一人。

 

 

THE END

 

 

【橡皮章】一个印片比刻章还费时的玩意儿_(:з」∠)_
其实印糊了。。。特别难过XD

【原创】我亲爱的(冷战组 不算愉快的内容)

--他越来越像我,也离我越来越远,终究变成记忆里的人消失在生活里。

 

如果你真的很想再知道点什么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要记得,我没有什么必要告诉你这些,所以请不要提出过多的问题好吗?只是勉为其难地告诉你些许细节,其他的部分爱怎么想你就怎么想吧。还有别当万尼亚是个傻瓜什么都看不出来,你不就是想看笑话吗?

他们的故事发生在我身上,不过现在想想好像已经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我阐述事实,再填入感情,可究竟是不是这样我也不记得了。

一开始是他带着年轻人的冲劲活生生地把我的世界撕来开了个口,为什么是他,可能恰巧因为我们截然不同。他有着我已经失去的对未来的憧憬,对一切美丽事物不顾一切的信任,怀抱着希望有着可以为了梦想不顾一切的勇气,嗯……还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呢~ 

在家里他喜欢单穿着宽大的白衬衫,我一直没忍心告诉他衬衫下风景很好,日常是他蹲在电脑前写作,我负责时不时掐掉电源。他会怒气冲冲地冲过来骂着蠢熊你很闲是不是。是呀我很闲呀,哪儿像你整天对着电脑也能乐哉哉的,不过多数情况下我只会一脸纯良的笑着对他说,哎,万尼亚可是什么都没有做哟~他有很漂亮的发色,通常情况,他不会去刻意打理,所以就他那个猪一样的睡样弄的每天早晨都有几根呆毛翘的老高。我可不介意或许还很乐意,尤其是配上被吵醒的怨念表情和曚昽的睡眼,啧啧。至于他是否介意或者乐意我时不时的小动作就不是我需要考虑的范围了。

我能清楚地告诉你那是那一年那一天,改变不是瞬间的事情,但我是在那天明确地发现他不太对劲。那天我们吵架,这个不重要,要知道我们没有那天不吵架的。至今为止我都不知道他那天发的什么神经,无厘头的作为无可理喻,当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拎着还有小半的酒的瓶子在街上像个醉鬼一样晃荡。我走过去盯了他半天那人也无知无觉,深思熟虑后还是给了他一拳,谁想到,他都没生气,只是用冷森森的微笑相对。虽然看着自己的男友还想着别的男人有些不太对,我也不是像他一样的自恋狂,但那一瞬间我确实从他的眼神里看见了我,曾经的我,几乎是一模一样令人作恶的颓废。

“哟,蠢熊,你来啦。”随后他将整个身子挂在我的身上,脑袋靠着我的肩膀,呼出的酒气在寒风中晕开白茫茫一片。

“我亲爱的,把自己弄得跟丧家犬一样你也真有本身呐~”

他大概压根就没听进去我说了什么,眯着眼一直笑着。我从他的手里接来瓶子,就他那时的蠢样,我怀疑我若不是这么做他会拿不住玻璃瓶。美国威士忌,度数在45左右,原料是黑麦,有橡皮桶的味道,我给自己好心留了两口将剩下的酒浇在他一头乱草样的头上,对这种人要有什么怜悯之心?他给冷的一激灵,便挥手打来,哦,天,我可不想和这个醉也没醉醒也不醒的人在大街上打架,所以我只是接下了一拳连还手的打算都没有,那家伙还真是毫不留情用了不小的劲。不过还好,看样子他也没有真想打架的意思。

我说,你闹够了就滚回家去洗洗歇着,他却突然很认真地和我说,来hero带你去个好地方。去哪?还真是个好地方。他拉着我走上天台翻过栏杆,我说亲爱的你想带我去哪儿?是天堂的话就一个人走吧,还是地狱比较适合我。

他白了我一眼,站在栏杆的外层,“hero才不做那么愚蠢的事,虽然我知道你很想让我去死,但是蠢熊你最好还是尽早死了这条心,省得我总让你失望。”好吧……这人,站都站不稳了斗起嘴来还是一套一套的。

我翻过栏杆,和他像两个傻子一样站在三十多层楼的天台边缘,这场景要么是失恋的青春期男女主角,要么是给溺死在自己世界里的艺术家,我们既没有失恋也不是伟大的艺术家没事来装什么逼,就算他没有耸身一跃投入清风怀抱的打算,我还怕他酒劲上来失足掉下去,这可有趣了你觉得呢?我没有关心他的意思,只是要是有人硬要说是我推的,毕竟我们两的恩恩怨怨也是众所周知,那我岂不是有口难言了。不过还好,他只是在边缘坐下,随后抬头对着依旧站着的我坦然一笑,那模样就像个天真的孩子。于是我在他身边坐下,他便干脆靠在了我的肩上,甚至连呼吸都打在脸上,热热的潮潮的。

我们坐在高楼上,云在比我们更高的高空上,像水面上的浮冰像皲裂的土地。云不会掉下来,我们却可以掉下去。

我们脚下是车如流水马如龙,红灯绿酒愚人一宿,我们头顶是星辰万里隐藏在雾里,月光如水稀释在夜幕里,我们是一个疯子一个傻子,一个瞎子一个聋子,一个名符其实的醉鬼和一个睁眼说瞎话的梦游者。

那天回家,把他扔在床上用被子包了个严实之后,我开始偷偷翻他写的东西。虽说他并没有把他们藏起来,或者明令禁止我翻阅,但同样,他也从来没有摊明了让我看过。没有比这更奇怪的事了,他拿着我的名字写着第一人称的故事,故事里也有个叫阿尔弗雷德的二货充当着拯救的责任,拯救的不是世界,是伊万。

“我躲在角落里,听见自己内心在呼喊着,可是他们早已熟视无睹,甚至向远离瘟疫一样远离我,我试图用与人交流,每当我认识一个人我就问他,你能给我几块砖么?有人会给我一块,有人会给我两块,甚至也有人直接帮我筑起一道墙,总之对此,他们从不吝啬。渐渐的我有了我的城堡,再也没有什么能伤害我一丝一毫,可我依旧听见那些声音,在我的内心里呼喊着,“救我”,“救我”。

要是两个星期以前我会夸奖他把曾经的我的形象解刨的很深刻,模仿地很形象。可别忘了我说过的,主角是伊万不是我。

我?哈哈,你能这么看重万尼亚还真让人高兴,不过要让你失望了,虽然他一定是想讲述什么,不过那般支离破碎的文字我怎么会理解呢?你最好少说点话,现在万尼亚心情还不错,之后我就不知道了呐~

我厌恶出门,准确说我讨厌见到人,就像你们无法理解我的孤僻一样我无法理解群居的意义。他用了一整天来打字,甚至吃饭的时候也魂不守舍,晚上十点多,可能更迟。他的脚上沾着来去的尘土,那味道和昨天相似,只是看着我默不作声,他所见到是晨雾环绕的远山,而我悬浮在他的眼里,仿佛只是桥上的灯盏投影在河面上晃动的光影。

“我手机在哪?”他掏了掏口袋之后问我。

“因为有人就算带着手机也听不见电话看不见短信,我想他可能没什么用处就让它安乐死了,来表示表示你内心的感激吧。”

“表示?给你一枪作为表示?” 

“亲爱的我只是开个玩笑何必浪费你的子弹,或者电脑桌或者茶几你自己找去,还有,想去哪儿呢?”

“我的家我爱去哪儿去哪,你嘛……”他这回倒是认认真真地看了我,“你比较适合独守空房。”

好吧,他的家。我没去拦他,当然没有。我只是在他走之后打开他写的东西,让人不知做何表情。他让伊万所处空白的世界并打上黑色的竖条纹,让他的视野里只剩下钥匙孔形状的天,然后让他一跃而下投入一个弱不禁风的怀抱,像雨一样落下。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夸奖他的慷慨了,这么轻易地就把死亡送给我,实在有些受宠若惊。

直至凌晨,我刚将廉价的速溶咖啡倒进杯子里,他拎着伏特加的空瓶子摇摇晃晃地走回来,敞开的衣领上有酒迹与红色的印子,“早啊……”看见我,他微笑。我只是靠着墙看着他一路踉踉跄跄不为所动,我刚刚看完他写的一派胡言还在想他明明活在另一个冬天现在却把身体伏于我的眼前。随后我就听见哐的一声,他捂着头坐在茶几边上疼得龇牙咧嘴不忘骂了一声fuck。哦……不,我可怜的桌子啊……你看老天爷真不公平 ,要不然怎么会有人能做到这副傻样还无知无觉呢~

“亲爱的勇气可嘉,来和我分享一下你一路回家遇到的坎坷怎么样?”我在他面前蹲下,戳了戳他脸。结果是他猛地一抬头再次撞到桌子上,“回家”两词音节还没发全就只剩下呜咽。活该。他终于是清醒了点,勉强睁开眼,结果张口就是,

“Lollipop?”

啧啧,变态的美国人。我懒得和醉鬼争辩,正考虑是不是直接拿酒瓶子把他敲晕了比较方便,结果他还偏要逞强站起来,眯着眼摇摇晃晃,他很努力地想解开我外衣的扣子,只是手一直抖,后来他没了耐心干脆整个人倒在我身上,烟与酒的味道还有冰冷冰冷的汗水贴在我们中间,我几乎条件反射地将他推开,“脏死了。”

他听见了,连着退了两步摔在地上,别这么粗鲁嘛小妞,我请你来杯咖啡吧,他这么说。多谢提醒,我友好的甩了他一身咖啡以表示诚意。 “嘿!,”他连忙挡住脸,眼睛眨巴眨巴了半天才缓过神来,“干什么呢蠢熊?”看来不需要我当心,他依旧有精力给我惹麻烦。

“刚才要请我喝咖啡的人不是你吗?”我冷哼了一声,“亲爱的你终于学会看着点了,我是谁这里是哪里给我认清楚。”

“你是头蠢熊啊……这是哪我怎么知道。”为了防止我的桌子再次给他一头撞上,我连拉带拽把他拖进浴室,结果他转身撞上浴室的门,我意外听见了金属碰撞的声音,我突然有点佩服他,居然能动作流利地上了锁,然后让水安静地流。

我听见玻璃破碎的声音,像花朵在盛开的瞬间欢呼雀跃,有连亘不绝的山像一枚枚印章盖住我无法推开的沉默

区区一个门锁算不上什么,可惜之后又要找人装回去有些麻烦,我讨厌见到人,当然有个例外,毕竟他蠢得简直不能算个人。算了……反正镜子也是要换的再加个门而已。我很温柔地毁掉门锁,碎片散落在地上,面容被破碎的镜子撕裂从各个角度监视你这让我不太舒服。他先是抱歉地对我一笑,然后捡起地上的碎片对我说,“北极熊,你有没有看过一本小说,里面有个精神病为了防止自己自残把房间里所有锋利的东西都从窗外扔出去,不过很可惜,他忘了一面镜子。”

“你想做什么?”

“别这么严肃嘛,hero也只是开个玩笑。”他说是这么说,手里却将碎片紧紧握在手里有血滴答滴答向下留,融进一地的水里。

我将地上的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这期间他什么都没做,光是盯着不断流出的水。我什么也没说,收拾好东西拿着花洒先冲了他一脸的水。我怀疑他是否还能真实的感知这一切,因为当我蹲下身剥去紧贴在他身上湿漉漉的衣服时,他无动于衷的甚至近乎安详,等等要是被水呛死可不关万尼亚的事呐。难得有这么配合的时候,我所说的配合是他全程没有给我添乱。直到我用毛巾蹂躏他的头发他才突然嘀咕了一句,

我让他死了。

 

第二天早晨,他抱着被子打了个滚,碰到我,北北北北极熊叫了半天没把话说清楚。

“WTF你怎么在这?”

我看着一脸白痴样的人笑着抱着他,翻身便将他压倒在床上,“亲爱的我给你收拾残局弄了一晚上现在可是很困耶~”

“额……什么?”我说他是白痴吧。

“lollipop?”

我想他是想起来了,一脸世界末日到来的表情,喏了喏半天才很小声地说,“我不是婊子和谁都可以做。”

啧,真可爱。

 

我无法正确说明我那几天的感情,他依旧在在行动陈述伊万的死亡,可我是谁?我选择了沉默因为无话可说,我不知道能用什么反驳用什么身份反驳。他开始习惯用绝望揽住我,相互紧扣的柳钉冰凉带着探询的话语。说起来真的很好笑,我成了我的替身,我想亲爱的应该是瞎了吧,做替身这么艰难伟大专业背黑锅的拯救事业可不适合万尼亚这种自私鬼哟。

哦……对,在好不容易把已经睡的像个死猪或许他就是个死猪的东西弄到床上后,他突然呢喃了一句大实话,声音穿过堆积的尘土,沉默的气息,伸向远方活生生像把天花板凿出一口井。

“你要是真的爱我多好。”

我坐在那口井里仰观天空,时间分分秒秒流逝那口井越来越高拉着我跌进玻璃的碎片里。

他要是爱的真的是我多好。

 

我爱他,对,我爱他,我能保证我对他的感情绝不会辜负这一个字的重量。这句话加个过去式对于现在依旧没错。

他变得越来越消极越来越沉默,微笑的时候嘴角抽搐,我努力和他打趣便说收获了这么多省略号能不能找个废品回收站卖了呢,结果他说,别这么说话,不像你。你看这人,有多了解我?有的时候他看我,目光像是透过灰的的雾,灰色的帐;有的时候他会在半夜惊醒然后带着恐慌把我抱紧,用很低的声音对着天花板说自己梦见了什么多半和死亡离得很近,他以为我不知道。最后几天,我问他,向你求婚怎么样,他愣了半天反问了我一句,我要是不答应你怎么办?

之后很久我还见到过他一次,他和他的女朋友艾米丽坐在咖啡馆,见到我他并不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招了招手,“嘿蠢熊死哪儿混去了?”艾米丽是个不错的姑娘,对我想私聊也没什么意见,她大概什么都不知道。我们调侃了几句他精神不错,直到我后来问他,你能给她未来么?他回答的毫不犹豫,别怀疑我可是hero。我又问,你能给你自己未来么?

没有人能给你未来。我终究没说出口。他依旧活在自己的梦里,以至于看周围的人都像在做梦,一步一步,都在自寻死路。我开车离开他没有看我,后方的车灯离我越来越近最后超过我不过灯一亮一暗。

 

反正故事我搁着了,我不后悔也不认为有什么是错误的,我相信这些事情既然这么发生了,就一定有它的意义;要我感谢也算了,我没有要求他为了拯救我而毁灭自己。至于阿尔弗雷德,他虽然依旧在哪里,在命运的河滩上打转,隔着一张透不过去的纸。我的确有过愤怒和悲伤,但早已过去了,不再怀念是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也不值得。别问我还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想回答,你一定要问之后怎样?那我问你之后还能怎样?

我们都走远了,他也不会停留太久,他必定遇见一个像他对我这般重要的人,但至少我能肯定那个人不是我。也许……还是有点可惜呐~

END

【原创】海风 (英西 文艺风 短)

替朋友的朋友写给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婚贺√

P:亚瑟 •柯克兰﹠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卡里埃多

 

他们伫立在罗马式王宫的大门前,那是曾经加泰罗尼亚-阿拉贡王室居住的宫殿,他们仰望16世纪的马丁国王瞭望塔,迎面吹来的海风温暖而潮湿。

灯光透过钢化玻璃罩,打在沉淀着时间的青铜瓦砾、弓箭长矛和人头石像上。这里是折射反射的光渲染的地方,他闯过一条水路,经过远古的战场,在水纹的化石上奢望发现蕴藏的记忆。他穿过博物馆的走廊,在休息区的木质靠背椅的坐下,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建筑廊道石墙的精美雕琢上停留,而是浅浅落在端着饮料杯子的金发男子身上与自己相似的绿色瞳孔上。

“抱歉,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买的红茶。”递过杯子,在他的身边坐下,却偏过头自顾自地抿了口茶水。

“俺都无所谓啦。”安东尼奥靠在椅子上微笑着接过。

从休息区左拐,绕过记录着历史的石碑,某一位作古画家的绝笔,有阳光透过落地窗,祭祀的冥器被束缚在来来往往的好奇目光中。如此走是经验。

从休息区右拐,会出现一排排的石像,神情不复当时的灵动,古文字的书写方式停滞在最后谁谁的著作上再也无人问津。血肉被轻易蚕食,少数的骨骸和毛发在粘性的泥土中难以呼吸,最后来到祭祀的冥器前的不是祭司也不是祭品。如此走也是经验。

“格拉沃利讷海战……你记得。”

“对,我记得。”

没有再多的言语。

那时他的翅膀已经折断,而他却仍然固执地拒绝跌落,拒绝万有引力的定律,拒绝一个物体会下落的事实。最后他抖了抖身上的水珠,水珠一滴一滴落进了大海,一滴加上一滴,水与水推推搡搡拥挤着前进,总会有那么一天,他们都知道,不是水漫过堤坝,就是堤坝承受不住水的压力。那时他在上升,抬高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他笑了,他说他会笑纳你的礼物,日不落的桂冠。

一百年,一百年,再是一百年,在他们的亲近与疏远的过程中,时间悄无声息。他们拥有的时间太多太多,唯独少了可以用来怀念的那一部分。

“曾经是摩尔人的王朝。”

“然后你还在最后一仗前接见了哥伦布。”

“不是最后一仗……他们弃城投降了。”

“他们是对的。”

“然后他们的皇帝阿卜迪拉曾经要求我把他出走的那扇门封住。”

“你照做了?”

“……不记得了。”

说完他像个大男孩一样笑了,挠了挠自己脑袋好像做错了什么一样,一副很抱歉的样子。

也许他应该留一点泪,为力挽狂澜的可能都早早失去的敌人,为选择放弃自主离开都无处可去的敌人的家人,可他真的不太记得了,不像那一年海上飘浮的4000多具尸体和跌跌荡荡冲向自己的八艘火船,沉睡在博物馆里的仔细想想好像都是琐事。就像铁用铁的钉子拴在一起,构成庞大的物件飘浮在海上,然后铁锈了被丢在沙滩上,有些又被融化成为再次铁水随后再次凝固,而有些被沙土掩埋,直至很久很久以后重见天日,然后它们已经被叫做文物。

“你说我们还会记得一起来过这里吗?”

“谁知道呢?”

他们回头是乌玛·乌给特绘制的主显节祭坛壁画,还有一阵风从海洋的深处吹来,无意间到达了这里。

END

 

睡不着的奇怪想法,橡皮章的组合,装逼行为√


 

一个浪费印台的实验√